【九】旅途中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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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们的脑袋显然被另一件事占据，面对一桌精美的甜点无动于衷。
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间。
陈元白拿起一块甜点塞进嘴里，面无表情地想。
他的同伴不约而同坐在一起，神色各异，好像三位审判官对他这个犯人有各自的宣判内容。
“噢，早餐就是甜点。”受不了仿佛永无止境的沉默，他试图寻找话题，“你们不试试吗？这真的很好吃。”
“在那之前，”索卡阻止陈元白转移注意力，他的声音出奇冷静，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，“我们应该先谈谈昨天的事情，元白。”
闻言，边上的箭头男孩缩了缩脖子，失落地把伸向甜品的手又放回自己的膝盖上，而长发女孩则对此没有什么反应，但是她也没有去碰看起来美味诱人的甜品。
陈元白想要打趣这件事，可在对方冷漠的目光中，他选择了放弃轻佻的说话方式。
事实证明，索卡安静的时候总是吓人的。
但是陈元白还是决定先装傻充愣：“你是指什么？”
这个回答让索卡皱起眉头，脸色又阴沉了许多，看起来真的生气了。
见状，卡塔拉代替他说：“元白，我们需要你全盘托出，你知道的，我们永远信任你……”
“好。”
三人都微微瞪大眼睛，脸上浮现些许惊讶，看得出来他们已经准备好与陈元白打持久战，完全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就同意告诉他们。
“你能告诉我们怎么和虚子成为朋友的吗？”安昂双手撑住桌子向前倾斜，用那双小狗眼睛注视着白发青年。
“准确来说我不止和虚子是朋友。”陈元白抿了口茶又放下，故弄玄虚般反问：“安昂，你在见我第一面的时候有很强烈的熟悉感，对吧？”
箭头男孩上当了，他眨了眨眼睛，惊奇地问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陈元白慢慢抬起头来，看向安昂的眼睛，神情和语气是除了自己之外的人无法理解的平淡：“因为我也是，安昂。这种熟悉感强烈得让我想起了一切，第一次与你对视的时候，我就明白了我们会成为朋友，无论过去和未来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补充说：“就像虚子说的那样，我和所有的神通都会是朋友，这是从源头就决定的。”
“源头？”卡塔拉感到茫然，随即恍然大悟般露出惊奇的神情，“元白，你是几千年前的人吗！？”
就常理而言，这是一个荒谬的结论，但对象是陈元白的话，一切都将合情合理——他的学识，他的战斗经验，他的截水神通，对他的疑问都能得到解释。
所有人都看着陈元白，等待他的答案，即便事实已经摆在眼前。
他们都在期待他的回答，可陈元白却答非所问：“已经千年了吗？时间真快啊……”
他在众人的视线下将茶一饮而尽，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。
“我出去透透气。”
留下这句话，白发青年消失在房间里，安昂忧虑地看着门的方向：“我感觉到悲伤。”
“什么？”索卡说，“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？我看得出来他只是在撒谎。”
“索卡，你态度好一点！”卡塔拉讨厌索卡对安昂说话的语气和对陈元白无端的揣测，不由自主提高了音量。
“没事的，卡塔拉。”安昂摇了摇头，然后看向索卡，“不是我的情绪，我想它应该是属于在我之前的神通们，而且我不认为元白在撒谎。”
“这倒是合情合理。”马尾青年哼了一声，“因为神通们都是他的朋友吗？”
“索卡！”卡塔拉再次发出不满的尖叫。
“得了吧，老妹！”索卡拍桌而起，高居临下瞪着她，“你不生气吗？元白他总是隐瞒一切，这让我觉得他没把我们当成朋友！”
“我不那么认为，那是他的秘密。”卡塔拉不赞同地皱起眉，并对此表示困惑，“索卡，你没发现元白总是纵容你吗？”
“纵容我？”
很显然，她的老哥没有意识到这件事。
卡塔拉叹了口气：“我们和元白是朋友，但是朋友之间也会有秘密，而你却屡次要求他说出自己一切，你有没有在意过他的感受呢？”
“我当然有，只是……”
她没有给索卡辩解的机会，继续说道：“只是什么？你也看到了，元白现在抵触谈及有关他的经历，我们应该给他一点时间。”
索卡张了张嘴，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，他重新坐到地上，丧气地垂下头。
看着马尾青年没精神的模样，卡塔拉还是于心不忍，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：“索卡，我们之间的信任是相互的，元白会告诉我们一切。”
“你说得对，卡塔拉。”索卡抹了一把脸，“我不该对他发脾气。”
“好好冷静一下吧。”安抚完索卡，卡塔拉的视线下意识去寻找第三个人，“安昂呢？”
“安昂？”索卡抬了一下眼皮，指向窗外，“他出去了，就在我们争吵的时候。”
“噢，他太我行我素了。”
如索卡所言，安昂匆匆几口早餐，就离开了他们暂时的住处。
他不认为陈元白全然撒谎，不是受自己前世的影响，而是他没有错过对方说话时转瞬即逝的停顿。
陈元白离开了南极后在一片郁郁葱葱中格外显眼，不一会儿，安昂在瀑布旁发现了他。
白发青年坐在断崖上，一只腿曲起，一只腿垂在空中，他的双眼望着远方，身上的气氛是令人安心的宁静，注视他的时候，连流水声都显得格外的静谧。
“安昂。”陈元白发现了安昂。
深蓝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看过来，他继续说：“来这里，安昂。”
他的话似乎有魔力，牵引着安昂的手脚向前迈进，后者腾空一跃，来到了他的身边。
“真的很神奇，元白。”安昂挥舞着双手，兴致勃勃说，“我感觉到自己能无条件信任你，这也是从源头决定的吗？”
陈元白挑起眉，回避了问题：“这好像不是在夸我。”
话题还没开始就已经终结，安昂收起笑容，低下头，很是委屈的样子：“你在生气吗？”
“我不是在生气，不过心情确实有点低落。”
安昂再次看向陈元白，后者望着远方，眼里是前者不能理解的情绪。
“因为什么？”安昂问。
“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时间。”陈元白沉默了许久，才开口回答。
微风穿过树梢，撩起他的白发，带走他的思绪，话匣子就此打开：“万，他是初代神通，也就是我常说的源头，我答应他：‘我会教导人们学会和平’，并一遍又一遍向他承诺，可已经千年了，人们还是没有学会和平，这让我陷入了矛盾。”
“或许人们永远无法学会和平，安昂。”陈元白闭上眼睛，用感官捕捉风拂过的痕迹，“我尝试了无数次，他们很快又被野心冲昏了头脑，清扫眼前的阻碍，妄想把世界收入囊中，不断点燃战争的火焰。就像是无法终止的轮回一样，也许我们应该放……”
手上传来陌生的触感，陈元白睁开眼，看向箭头男孩，他的眼神没有因为自己的话产生动摇，反而变得更加坚定。
“会看到的。”他说，“如果我没有看到这么一天，你也会看到的。”
“况且我还没尝试过，我不想就这样放弃。”安昂露出真诚的笑容，如同太阳那般闪耀。
“你会帮助我吗，元白？”
闻言，陈元白柔和了面容，把手叠在对方的手上。
“我永远都会，安昂。”